凡煙小說

第六十八章 花殘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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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昏,夕陽西夏,我坐在屋裏望著深谷對面的吊橋發呆,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從這裏出去。說起來這裏也可以稱得上世外桃源,一條深谷將這裏與外面的一切隔絕。深谷的那一邊是混雜的社會,這一邊卻只有小橋流水,迷霧桃花,簡單木樓四五間,簡直就是第二個桃花島。剛開始兩天我還覺得新鮮,四處亂串,呼吸著新鮮空氣,躺在桃花樹下,數著一朵朵墜落的花瓣也能過一個下午,日子久了就膩味。我肩上的傷已經漸漸愈合,也不怎麽痛了,所以我每日躺在桃花樹下盤算著怎麽才可以離開這裏。可是我每日從屋裏的窗戶望著深谷那邊的吊橋,想不出任何一個辦法,那座橋是出去的唯一通道。

狐貍男自從那天從我的房間出去以後就再也沒見現身,據我估計應該又出去作案了吧。現在整個“桃花島”就只有我和一個小丫鬟秋桃。

咯吱一聲木樓的門被推開,我的思緒也被拉回。

“蝶姑娘,該用晚膳了。”秋桃端著托盤進來。

“先擱著吧。”我輕輕起身走向窗戶,目光不禁又放到深谷對面的那座吊橋上。

“蝶姑娘,你多少吃點吧。看你瘦成這樣,秋桃怎麽跟爺交代。”秋桃說著已經淚光點點。

其實不是我不想吃,而是真的吃不下,這段時間不知道怎麽了,一看到食物就想吐,稍吃一些進去,就吐,吐得黃疸水都要出來,胃裏翻江倒海,那種滋味太恐怖。所以現在我看到食物就怕。

“秋桃,你家爺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。”我轉身輕輕看著秋桃。

“秋桃也不知道。”她臉上帶著歉意,輕聲道。

“好了,你下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秋桃恭敬的退到門外。

我瞥了一眼桌上的飯菜,清水豆腐,素炒黃瓜,清一色的素食,都是開胃的菜。秋桃這丫頭倒是細心,我猶豫了一下拿起了筷子。這幾天都沒吃什麽東西,一吃就吐。現在整個人瘦了一圈,身體軟呼呼的,一點力量也沒有,再這樣下去,恐怕我還沒離開這裏就已經給餓死。

我夾了一塊清水煮水往嘴裏送,可是剛剛放進去嘴裏,就開始吐,止也止不住,心肺都要吐出來了,眼淚也跟著直冒。那種滋味很痛苦。說真的,我寧願挨箭,挨刀,不願挨這樣痛苦。

“蝶姑娘,你怎麽了?”秋桃一下從門外沖了進來。

“扶我到床上去。”我全身無力癱軟在桌角。“清理一下這裏。”

我躺在床上覺得頭暈眼花,全身無力。我突然覺得很不對勁,這種嘔吐視乎並不是偶然的。這幾日眠不成,食不進,有種要瘋掉的感覺。我伸出右手,給自己把脈,脈象虛實不穩,寒熱交集,狂躁浮動,一個字,亂。但是是什麽病況,我一時也拿不準。

雖然秋桃十分認真的清理了吐出的殘碎,但是房內始終還是彌漫著那股聞兒,我躺在床上聞著那股聞兒心裏難受得緊,便起身出了房。

天邊一片殘陽映紅遍半邊天,我慢慢走上小橋,坐在橋頭,望著不遠處深谷那邊的吊橋,多麽希望那抹銀色的身影突然出現。

微笑突然慢慢的浮上臉龐,我突然想到鵲橋仙,頓時又覺得自己傻。

這時一抹銀色身影突然在眼前閃現,我不禁揉了揉眼,睜眼再看時,那個人已經到了面前。

狐貍男飛到橋的瞬間便纏住我的腰,將我抱進懷裏。“天天盼著我嗎?”銀色面具在殘陽的餘輝下閃著詭異的光芒。

“鬼才盼你?”我縮起身子,輕巧旋身,瞬間逃離他的牽制。

他長臂一伸,頃刻間抓住我芊細的手腕。

“放手。”我怒目以對。

“不放。”他眼裏閃著孩子氣的光芒,輕輕一拉,我如旋轉的陀螺瞬間跌入他懷裏。

可是也是那一瞬間我看到手腕上的一抹嫣紅,心中一驚。

狐貍男溫熱的氣息輕輕的吹拂在我耳後,可是我無心掙紮,挽起袖子看到那嫣紅色的梅花點,我七魄已經丟了六魄。

花殘。花殘。花殘。我的大腦嗡嗡作響,我怎麽那麽大意。

花殘是一種慢性熱毒,初中毒時毫無不良反應,中毒的人根本不會察覺,待毒性根深蒂固時,就會出現夜眠不成,日食不進癥狀。潛伏期長,毒發時周身會出現嫣紅色的梅花似的烙印,梅花點一處艷過一處,由明艷變暗淡,逐日敗落,花期一過,梅花烙印便一朵朵雕零潰爛。

我黯然淚下,想到肉身一點點潰爛,千瘡百孔,我不禁身抖如落花。我清楚的記得書上的記載花殘,容積百花之毒,中毒者眠不成食不進,日益憔悴,如花敗落,花敗人亡,無解也。

無解……無解……無解……我的淚如斷了線的珠子,無聲無息的掉落下來。難道這就是命,天要我亡,我不得不亡。

“怎麽了?怎麽哭了?”狐貍男的聲音在耳後輕柔響起,語氣裏含有無措。

我看著他傷心欲絕,這個毒明明是給他準備的,可是我卻成了無辜的受害者。

“都是你,都是你。”我哭著,胡亂揮舞著拳頭砸在他身上,倒在他懷裏哭成一個淚人。

“都是我,都是我的錯,是我的錯。”他蒼啞,略帶磁性的聲音在耳邊喃喃響起,低低沈沈,帶幾分落魄,幾分愧疚,幾分痛苦。抱住我的雙臂緊了緊,勒得我喘不過氣來,我癱倒在他懷裏,無力掙紮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,我就要死了,我就要死了,如殘花敗落,千瘡百孔。

我哭累了,在狐貍男的懷抱中,竟安然睡去,睡得很甜很香很安心。這是我這幾日來睡的第一次安穩覺。不知為什麽,雖然他一直帶著面目猙獰的狐貍面罩,可是面對他我心中始終會有種很安心的感覺。

醒來時,我倒是出奇的安靜,輕輕的閉著眼,淚也不流了,心平靜如一汪毫無波紋的碧潭,像看盡生死一般淡然。

可是突然一種強硬的念頭又瞬間在心頭冒起,我不能死,我不能就這樣死了,天要我亡,我偏不亡。別人解不了的毒,並不代表我不能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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